疫情期间,崇明心理疏导志愿者在线守候

  人的内心就像大洋表面,看不见的汹涌暗流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疫情期间的心理疏导工作,就要引导、疏导这些“暗流”。

  “我当了防控志愿者,最近喉咙干渴、不舒服,有点怕,之后不想当了,别人会不会笑话我?”
  “老公不在身边,儿子高三了,叛逆期、压力大,再加上疫情,我整天非常焦虑,感觉快崩溃了,怎么办啊?”
  “解除居家隔离后,我感到世界不一样了,总觉得别人在背后对我和孩子指指点点,和我说话也不愿意靠近,我是不是被排挤了?”
  最近,56岁的杨晓萍时常在QQ、微信上收到类似的咨询。她是崇明区教育局的一名心理专家,从事心理辅导工作已有20年,疫情防控期间成为了一名心理疏导志愿者。在崇明,像她这样的心理疏导志愿者还有很多,早在2月初,崇明便已组织专业力量做好人文关怀和心理疏导,目前已建立完善的疫情防控心理疏导体系。
  疫情防控,众志成城,志愿服务在四处涌现。除了医护志愿者、社区防控志愿者、物资运送志愿者等,心理疏导志愿者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大灾大难面前,人们会担惊受怕,会疑神疑鬼,甚至会情绪崩溃。心理疏导能引导人们正确看待疫情防控工作,提升心理防护能力。”杨晓萍说。

心理阴影不散,灾难就并未结束

  杨晓萍的经历很丰富。她当过小学语文老师,做过学校的德育主任,在2000年左右开始专注于未成年人心理辅导工作,陆续拿到了心理咨询方面的相关专业证书,目前在崇明区教育局从事心理辅导工作。
  杨晓萍告诉记者,大灾大难时、大灾大难后的心理疏导,非常重要。“受难者会因灾难而产生一些身心反应,如果这种反应过于强烈或持续存在,就可能导致精神疾患。有研究表明,重大灾害后精神障碍的发生率为10%至20%,一般性心理应激障碍更普遍。如果不帮助人们走出灾难带来的心理阴影、回归正常的工作生活,那么一定意义上说,灾难就并未结束。”
  受疫情影响,人会产生心理应激反应。应激,是英语stress的汉译名称,意为压力、困苦或逆境。心理应激和身心疾病密切相关,有专家认为大部分疾病和应激机制的激活有关。当个体处于压力性环境时,就容易在脑海中牵引出一系列心理和身体反应,比如失眠、作息异常、记忆力下降、头晕胸闷等。

  杨晓萍告诉记者,在突发性灾难面前,人们的心理应激反应大致分为以下几个阶段。一开始,灾难在其他地方、其他人身上发生,未发生在自己或亲人身上,会出现紧张、担忧、害怕、恐惧等心理,容易出现过度应对、草木皆兵的夸张行为;灾难降临时和降临后,会出现四个阶段、通常为期3个月至半年的急性应激反应:“休克期,表现为麻木、过度镇静;愤怒期,表现为倾向于抱怨、指责各种‘不公平’;抑郁期,表现为低落、消沉、悲伤、无助;恢复期,开始接受现实、重整旗鼓,重新开始生活。也会有5%左右的人,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表现出警觉性增高、社会功能受损等症状。”
  不同人群有不同的心理应激反应。比如确诊患者,更容易恐惧绝望;隔离者,容易孤独焦虑;疑似患者,容易害怕被歧视;医护人员,因过度疲劳、担心被感染等因素,往往容易紧张失眠;与患者密切接触者,容易慌张不安;一般的易感人群,则可能因过度焦虑而导致出现疑病症,开始频繁给自己测量体温,稍有升高就怀疑自己感染了病毒,总想要去医院检查。如何应对这些心理应激反应?
  在崇明,从2月初起,区文明办就联合区教育局、团区委等部门通过微信公众平台宣传防疫期间心理健康知识,引导有心理压力或问题的人拨打免费的24小时心理服务热线4001001690。2月8日,崇明区文明办又联合区卫健委,新增区精神卫生中心心理应急咨询电话18017890645,以“专业+志愿”的模式对公众进行心理疏导。

疏导重点人群的内心“暗流”

  有著名心理学家曾说过,人的内心就像大洋表面,看不见的汹涌暗流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疫情期间的心理疏导工作,就要引导、疏导这些“暗流”。
  早在2月中旬,崇明区文明办就开始组建“战疫”心理咨询志愿服务团队,以及3个“战疫”心理咨询志愿服务QQ群,将崇明18个乡镇分成3个片区、将志愿者分成3组,负责3个片区的心理疏导。40多名志愿者均具有心理咨询师资格证、心理医师执业资格及相应学科背景。2月17日上午9点,3个QQ群正式上线,提供线上心理疏导。
  36岁的吴雪峰在崇明区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从事项目管理工作,因有心理学方面的特长,此次报名成为了一名心理咨询志愿者。他告诉记者,对于非疫情重点地区的上海崇明来说,心理疏导的重点人群并不是新冠肺炎患者和家属,而是其他很容易被忽视的人群,如被隔离者、社区工作人员、医护人员等。

  “曾有解除居家隔离的人在群里联系了我,说感觉自己和孩子在小区里被‘标签化’、被排挤了,出门和邻里街坊打招呼,人家都爱理不理,感到有些孤独、沮丧。”吴雪峰告诉记者,这是被隔离者解除隔离后的典型心理状态。对于这样的咨询者,首先要告诉他邻里街坊可能不只对他“爱理不理”,而是对其他人也“爱理不理”——这是目前的防疫工作要求、社区防控管理的需要,并不是针对他个人。“我们还会和他说,不用过于敏感,不要否定自己、猜疑别人,还是要对生活充满热爱。”
  雪峰还告诉记者,其实社区工作人员、医护人员也可能出现心理问题,并不是“不坏金身”,这两类人群的心理问题往往容易被忽视。“事实上,社区工作人员的基层防控工作压力很大,很多人长时间加班、甚至吃住在单位,长此以往很容易焦躁。医护人员则身处高危环境、从事高压力工作,又要承担治病救人的职责,情绪如果没有出口,也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
  杨晓萍就曾接到过一个社区防疫志愿者的心理咨询。咨询者是一名女老师、党员,参加了居委会的防疫志愿服务后,回家感到喉咙干渴不适,非常紧张,担心被感染,对志愿服务工作也有点“打退堂鼓”。“疏导工作主要分三步。首先,我对她的担忧表示理解——同理心很重要,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我不能笑话她。其次,我详细了解了她从事志愿服务时是否穿了防护服、是否戴了口罩、服务的内容是什么、登记进出人员和车辆信息时和对方的距离有多少,了解后我认为防疫措施到位,应该没有问题。最后我和她说,崇明还是比较安全的,确诊病例凤毛麟角,湖北武汉的治愈人数也一天天增多了。我们不能草木皆兵,不能因噎废食,喉咙痛的话,大概率就是咽喉炎而已。”经过约半小时的谈心,这名咨询者表示心理舒服了许多。事后一查,果然只是普通咽喉炎。

  吴雪峰建议,相关部门应该提前排摸心理疏导的重点服务对象,建立预警机制,以免产生心理健康层面的“次生灾害”。“就像地震之后会有余震一样,大灾大难也是有‘余震’的。疫情终将散去,人们终将回归正常生活,但对部分重点人群来说,他们承受的心理压力、工作压力、付出的代价,都是实打实的。抗疫的时候,是‘共克时艰’;抗疫胜利以后,不同人群的情绪平复速度是不一样的。如果重点人群的心理问题得不到有效疏导,伤害很容易长时间留在心中。”

倾听“吐槽”也是一种心理疏导

  “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医卫界非常著名的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心理疏导工作。倾听,是专业心理咨询工作者和心理咨询志愿者在疫情防控期间的重要职责,不论是建议、抱怨、哭诉还是“吐槽”,都要照单全收、对症下药。
  “我快要崩溃了,不知道要怎么办。”不久前,崇明区精神卫生中心心理应急咨询热线就接到了这样一通电话。
  崇明区精神卫生中心疾控分中心副主任周玉梅告诉记者,区精神卫生中心心理应急咨询热线24小时开通,有两名精神科医生轮流值班接听。“这个电话的来电者是一名中年母亲,老公在浦东工作,平时住在浦东,崇明的家里只有她和一个正在读高三的儿子。高考在即,儿子的心理压力本来就大,疫情来袭后,儿子更加焦虑,她也非常焦虑,濒临崩溃边缘。”

 

  接到电话后,值班的精神科医生当即对这名母亲开展心理疏导,主要是在理解对方心情的基础上解释疫情防控的必要性,并告知对方,要学会发泄。“首先,不要否定负面情绪,而要接纳正视自己的情绪。面对大事,人们焦虑天经地义,不是脆弱、意志不坚定的表现。其次,人的情绪需要有个宣泄的通道和出口,比如向朋友闺蜜倾诉、写日记等等,不能憋着。另外,运动、听轻松愉快的音乐、甚至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等,都有助于缓解心理压力。”周玉梅说。
  周玉梅告诉记者,还有不少人通过热线咨询的普遍问题是:看了太多的负面新闻,感觉自己消化不了,弄得自己也很沮丧,怎么办?“可以选择性接受信息,比如只关注官方信息、关注官方微信公众号,不看谣言、对‘负能量爆棚’的微信群,完全可以直接‘取关’退群,另外最好不要睡前、起床前长时间刷朋友圈。”
  崇明区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满足群众对防控工作提出的合理建议和诉求,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心理疏导。2月中旬,区融媒体中心通过多个渠道向社会公开征集对防疫工作的意见建议,搜集上来的意见建议主要包括社区居民预约口罩怎样才能更方便安全;社区和道口进出管控如何更有效;居家隔离管理要更严格;防控知识宣传要扩大覆盖面等。

  “还有不少人说,目前生活节奏被打乱,感到无聊、抑郁。接到这种咨询,我们会回复说,这属于受疫情影响的普遍心理问题,不必恐慌,一般情况下分散注意力、干点别的事即可解决。”吴雪峰告诉记者。“我们也会对这些心理咨询案例进行研判分类,轻微的,在线疏导;严重的,会有志愿者组长或其他专业人士进行干预;个别心理问题严重者或高危群体,我们会上门进行进一步干预。”(信息来源: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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