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江海渐暖，随着候鸟们陆续开始北迁，位于崇明最东端的东滩自然保护区迎来了又一年春季鸟类环志期。

　　4月1日是国际爱鸟日，凌晨4点，晨曦未露，金伟国和往常一样，跨上摩托车，和几位同伴一起驶入东滩。他用铁铲翻起泥土，挖出几个水塘，将鸟网小心布置于水面的掩护之下，再将候鸟模型固定在水中，设置好“机关”后，便噙着鸟哨走到远处坐定。

　　叽叽喳喳、嘤嘤咻咻、咕咕啾啾……有鸟儿自南而来，他用鸟哨模仿出对应的鸟鸣。受到吸引，鸟儿便在近处落地。眼疾手快，猛力一拉绳索，鸟网便翻盖而下，将鸟盖住。很快，环志站上的工作人员便来接收这些鸟儿，测量、称重、环志、记录，然后尽快放飞。 

　　非遗技艺吹出新调调 

　　金伟国，大家都叫他老金，崇明陈家镇人，他是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鸟哨”的传承人，从12岁起，他就跟着父亲和祖父学习鸟哨技艺，能够模仿出六十多种鸟的鸣叫声。鸟哨用竹子削切而成，中间的洞里插着一小片铜片，通过这支竹哨，就能吸引鸟儿“自投罗网”。他先后荣获“中国好人”、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最美崇明人”“瀛洲好乡贤”“崇明区道德模范”等荣誉称号，是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鸟哨”代表性传承人。 

　　作为农民捕鸟时诱鸟的一种吹奏工具，“鸟哨”距今已有百年历史。在上海地区，这一技艺随着滩涂垦荒移民入迁逐渐形成于清末民初，1949年后迅速发展，1960-1970年代达到高峰。

　　崇明东滩是全球鸟类迁徙“东亚—澳大利西亚”线上的重要中转站，当地人靠滩吃滩，老金也不例外。每年超过120天的候鸟迁徙季，被视为大自然的馈赠，家家户户盼着多打些鸟，补充肉食、增加收入。饭店里的各种“野味”也引得食客慕名而来。直到上世纪90年代后期，野生鸟类数量锐减，再到1998年东滩鸟类自然保护区成立，捕鸟被禁，老金的捕鸟生意也做到了头。

　　东滩保护区鸟类研究基地成立之初，研究人员在环志工作中捕到的鸟又小又少。此时人们又想起了老金的鸟哨，这一绝技说不定依然可以尽展所长。老金被请进保护区，成了保护区的鸟类管护员，协助科研人员以哨捕鸟开展环志工作，成本低、效率高，更关键的是不会对鸟造成伤害。不仅有了稳定工作，一技之长也得以施展。从捕鸟谋生，到为了生态保护而捕鸟，老金的鸟哨又吹出了新调调。

　　给鸟儿戴戒指的人 

　　今年的春季环志工作从3月25日开始，将持续两个月。东滩广袤的滩涂上，一位位“捕鸟”人、巡护人和环志人活跃在芦苇深处。 

　　崇明东滩保护区的环志方法是左胫金属环，右胫上黑下白塑料旗标。佩戴鸟环后，鸟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唯一身份标识。科研人员在异地发现鸟环，就可以据此准确知晓这只鸟的迁徙时间、活动范围、繁殖地和越冬地，进而可以了解其种群大小、迁徙路径，以及气候变化对其影响等等。这些信息可以为研究鸟类资源及其生活环境提供科学依据，对种群保护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或许是受了前阵子频繁阴雨的影响，今年目前只捕捉到5只大滨鹬。”复旦大学生命科学院从事鸟类生态学研究的博士生赵也茜说，她每年会定期来保护区开展科研工作。“环志这是一项耗时长且见效慢的工作，要耐得住寂寞。”赵也茜告诉记者，她最喜欢勺嘴鹬，22年的时候曾捕捉过一只。勺嘴鹬是极危物种，全球仅存数百只，“以前只在书本资料上看到过，没想到能在东滩亲手给一只勺嘴鹬进行了环志，非常激动！” 

　　“第一次和老金一起去抓鸟之前，从来不知道还可以用鸟哨来吸引鸟，非常神奇。以往我们只能等那些繁殖期的鸟类有固定的巢才去捕捉，大多数林鸟主要靠网捕，水鸟的捕捉就更困难。主要靠等，还有运气。” 

　　老金的经验成为了科研团队最好的辅助，除了吹哨，捕鸟也有独特的门道。“鸟的习性各有不同，有的喜欢落在水里，有的偏好草地；有的吃小螃蟹，有的吃虾米；北风鸟多，南风少，因为鸟要逆风降落，最重要的就是因‘鸟’制宜下网。”老金解释道。 

　　环志护鸟影响力不断放大 

　　“预计进入4月以后，会迎来鸻鹬类候鸟过境的高峰期，届时每天可以完成数十只的候鸟环志工作。”崇明东滩自然保护区管理事务中心高级工程师吴巍介绍，“除了老金的鸟哨，我们也会用鸟类鸣叫的音频来吸引鸟类靠近。对于特定的研究对象，还会为它们佩戴卫星追踪器。” 

　　“鸟类环志工作一直在艰难中前行，捕鸟记录的过程完全靠人力，被环志的鸟相比于整个种群，可用于研究的样本数量还是太少，再加上鸟类栖息逐年减少，环志难度也就越来越大”吴巍坦言。 

　　截至目前，崇明东滩共环志鸻鹬类水鸟约60种，总数则超过5万只，以大滨鹬、长趾滨鹬和黑腹滨鹬等为最多。尤其近年来，东滩生态修复工作成效持续显现，越来越多由崇明东滩环志的鸟儿在候鸟迁徙沿线被观鸟爱好者、科研机构等捕获并报告。东滩环志护鸟的影响力正逐渐放大，在给候鸟迁徙研究提供数据积累的同时，也为它们筑起了安全屏障。 

　　老金今年60有余，他说自己总有老去的一天，但会把鸟哨一直吹下去，吹到牙齿掉光、嘴里漏风吹不响为止。“希望把这些技艺一代一代传承”。现在老金有了两名80后徒弟，吹哨、捕鸟技能正不断精进。年复一年，他们将和环志科研工作者一起，用独特的方式，记录、守护“蓝天精灵”南来北往、一路向前。 

（信息来源：新民眼）